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帮乡亲省钱看病:“善良”医生的艾滋之祸

www.zhiyin.cn 2020-04-14 12:46:52 知音网 我要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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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周之后,2月25日,李玉良的第二次检测结果让他如遭雷击:HIV阳性!他成了艾滋病感染者。

  一个爆炸性新闻在黑龙江一边城医院传开了:内科医生李玉良染上了艾滋病!震惊之余,同事们纷纷哀叹:“唉!好心不得好报,悲哀啊!”“违规作弊,他这是害人又害己!”

  面对同事们异样的眼神,李玉良欲哭无泪。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,怀着满腔挚爱回报乡亲的年轻医生,怎么也没能预料到,正是他千方百计救助乡亲的举动,为自己带来了毁灭性的灾祸……

  乡情重如山,为救助病重乡亲伪造化验单

  内科医生李玉良刚走到医院门口,忽然接到母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:“大良子,你林大爷家小宇上房通烟筒,从房上摔下来,把大腿摔断了。”李玉良头涨得老大,可是想到眼巴巴盼着他答复的乡亲,忙道:“赶紧来吧,到医院时给我个电话。”

  32岁的李玉良老家在离城二百多里的一个贫困山村。六岁那年,父亲在一场车祸中意外丧生,是好心的乡邻们东家一碗米西家一块布的接济,才让他们孤儿寡母一次次渡过了难关。李母一直告诫两个孩子:无论到什么时候,都不能忘了别人对咱家的恩情!

  李玉良考取了哈尔滨医科大学,作为村里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,李玉良受到了非常隆重的礼遇,送行酒喝了一家又一家,赞扬的话听了一遍又一遍,临行时,又是全村人的捐助凑够了他的路费和学杂费。那时李玉良就暗暗发誓:日后若有能力,一定好好报答这些恩重如山的乡亲们。自从做了医生,李玉良就成了村民在城里就医的“导诊员”。李玉良常常亲自带着来人就诊、检查、交款、取药,穷得看不起病的,他还要帮忙垫付医疗费。遇有住院的,李玉良不但在治疗护理上倍加照顾,还把家门钥匙交出去,让陪护者在家里做饭,解决病人的一日三餐。李玉良的热情周到,赢得了乡亲们众口一词的赞扬,来找他的人也越来越多,给他增添了无尽的麻烦。靠工资度日还要月月还房贷的他,一次又一次垫付医疗费也勉为其难,但深知乡亲看病更不易,李玉良自己再怎么为难,也总是有求必应。

  上午11点,林家父子终于赶到了医院。李玉良找来平车让痛苦不堪的林小宇躺在上面,把他推到了骨外科。接诊医生陈秋看了看他们在乡卫生院拍摄的X光片,说:“必须做手术,准备八千元押金,到住院处办手续吧。”可是林大爷只带了二千元,还是左邻右舍给凑的。听说治病要这么多钱,他傻了。林小宇央求李玉良:“哥,我都快疼死了,你帮帮忙先把钱垫上吧,以后我打工还你。”就算林小宇不开口,李玉良也不能见死不救。乡亲们都是在贫困中挣扎,一场病雪上加霜的事他见多了,心里总是隐隐作痛,因此他也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替他们省钱。去办手续的途中,李玉良脑筋飞转:手术费和内固定材料费没得省了,可以在术前检查和术后用药的环节上想办法。

  将二千元交到住院处,李玉良又签字担保,不足的医疗费从他工资里扣除,让林小宇住上了院,做了股骨牵引。“做完术前检查,看情况择期手术。”陈医生说。下午,陈医生递给李玉良一摞检查单:“看你老兄的面子,可做可不做的检查都没开,这些都是病历里必须附上检查结果的,不能再省了。”李玉良翻了翻,果真都是血常规、肝功等必须做的项目,许多常规检查都免了。

  检验师李颖来病房采血时,李玉良又“得寸进尺”地央求:“只做血常规和出凝血时算了,能排除手术禁忌就成,其他的帮我填个正常。二十来岁的农村小伙儿,身体钢钢的,能有啥病?帮忙省点检查费吧。”李颖面露难色:“万一有什么事呢?我可担不起这责任。”李玉良拍着胸脯打保票:“保证不会有事的。”他经常这样替乡亲们省钱,轻车熟路,从来也没有出过差池。拿着伪造的检验报告单交差,李玉良心里很有成就感:术前检查一项,一下子就节省了600多元。

  林小宇很快做了手术,术后,李玉良又求陈医生网开一面,使用疗效不差价格却极为便宜的青霉素预防感染。出于利益考虑,青霉素在医院里早已被其他价格昂贵的新生代抗菌素替代了,若按常规,术后用药每天会有三百多元,现在只需十几元就解决了问题,又省下了大笔的药费。林大爷感动得直抹眼泪。林小宇说:“哥,要不是你这么仗义,我还不知道要多花多少钱,多遭多少罪呢。”

  应对“职业暴露”,自曝隐私救同事于危难

  林小宇术后康复得很快,只是很奇怪地出现了口腔溃疡、腹泻等症状,人也明显消瘦。陈医生百思不得其解:“不应该啊,抗菌素应用合理,怎么会有念珠菌感染?一切正常,腹泻也不好解释。”“一切正常”四个字让李玉良打了个激灵:检查单都是伪造的,难道会出问题?林小宇自己却不以为然:“没事儿的,我一着急上火就会这样。”好端端的大小伙子突然躺着不能动,着急上火都很正常。陈医生和李玉良都没深究。

  1月7日,林小宇出院,李玉良抽空来到外科办公室,向陈医生道谢。两人正寒暄,护士常美春风风火火地进来了,边翻阅病历边说:“我给林小宇扎针,刚扎上就漏液,拔针时又扎破了自己的手,我得看看他有没有传染病。”李玉良的心悬到了喉咙口:化验单全都是伪造的,林小宇那些莫名其妙的症状,真是上火所致吗?上火的人口舌生疮是有的,但不至于那么严重……

  输液完毕,林家父子办好手续回家了。李玉良隐隐不安。被患者用过的锐器刺伤,这是医生护士工作中经常出现的状况,用专业术语来讲,属于“职业暴露”事件,事件发生后应立即进行风险评估。可林小宇毕竟没有经过体检呀,从症状看,他的健康状况还真不像自己事前估计的那样乐观。林小宇到家不久,惴惴不安的李玉良也开车追了回去。第二天清晨亲自给林小宇采集血样,带回医院做检测。

  李玉良自己掏钱付费,把遗漏的检验项目重新做了一遍,算是为自己的错误买单。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林小宇没有肝炎之类的传染病,却被查出艾滋病抗体阳性!拿着化验单,李玉良惊得目瞪口呆!林小宇一定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,却故意隐瞒了感染艾滋病的事!面对李玉良暴跳如雷的质问,电话那端的林小宇嗫嚅着承认:自己在广州酒店做保安时,曾经有过一个做小姐的女友。后来确实是因为体检发现HIV阳性,被同事排斥,在外面呆不下去了才回老家的。生怕老家的人知道真相也容不下他,他才没敢说实话。

  李玉良悔得肠子都青了,现在看来不光是常美春有很大的感染风险,参与手术的一干医护人员,也都处于危险之中!李玉良清楚地知道,职业暴露事件发生后,一旦感染风险巨大,必须马上进行预防性治疗,HIV感染暴露应在24小时内服用双芝汰或佳息患,用药越早越好。眼下,虽然错过了最佳服药时机,但亡羊补牢,总还有一定的预防作用。

  李玉良心乱如麻冷汗涔涔。后果如此严重,一旦上报,自己必然会遭到严厉处罚。想到此,他犹豫了。然而,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,李玉良心里似有万把钢针起起落落:眼下分明还有一丝补救的希望,身负救死扶伤的使命,怎忍看着同事临危却若无其事?倘使将来常美春染病,即便是无人追究,自己又如何忍受一辈子的良心折磨,李玉良尚在犹疑,检验科已经把发现HIV抗体阳性病人的情况上报到了疾控中心,李玉良最后鼓足勇气到医务科汇报情况的同时,疾控中心派出的流行病学调查人员也找到了林小宇。

  醉酒冲动滋事,以恶对恶感染艾滋痛悔无边

  消息传出,全院哗然。尽管常美春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了双芝汰和佳息患联合用药,但巨大的恐惧让小姑娘坐卧难安,她哭着来找李玉良算账:“你怎么能伪造化验单呢?真要染上艾滋,你让我怎么活?”李玉良嗫嚅着道歉:“我、我万万没想到……”

  参与手术的医护人员全都怒不可遏:化验正常,他们只当是普通手术,根本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!如今人心惶惶,杯弓蛇影,谁都怀疑手术时自己的医用手套有过破损,刀、钳、针、剪有可能和肌肤亲密接触过。巨大的恐慌弥漫开来,他们纷纷声讨李玉良:“为了替老乡省几个钱,你就拿同事的生命安全开玩笑?”“万一我们染上了艾滋病,你担得起责任吗?”常美春和参与手术的人都进行了HIV检测,虽然全部是阴性,但不排除是处于感染HIV到机体产生抗体之间的“窗口期”,必须再经过1个月、3个月、6个月的三次抗体检测,均无阳性反应,才算万无一失。

  众怒难犯,李玉良每天上班都灰溜溜抬不起头来,惶惶不安,度日如年。春节之前,院委会终于下达了处理决定:内科主治医生李玉良伙同检验师李颖违反规定擅自伪造化验单,造成严重后果,分别予以记大过处分,并扣除一年奖金,五年内禁止职称晋升。李玉良心痛如割:经济损失尚且不算,对医务人员来说,职称是事业的根基,本来他今年就可以升任副主任医师,推迟五年,将远远落在资历相当的同事后面。李颖因为帮自己受到如此严重的牵连,更让他愧悔难当。

  不出所料,处理结果公布后,李颖找到他大哭大闹。李玉良竭力安抚,承诺对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全由自己承担,李颖提出索赔八万的要求,他傻了。最后还是好心的同事从中斡旋,计算出李颖所扣一年的奖金以及日后工资损失大约三万元,由李玉良立即赔付,李颖总算没再计较职称停步带来的无法估量的损失。

  三万元,已经让李玉良倾尽所有。想到日后收入还将大幅减少,生活越发捉襟见肘,事业蒙受重创,他对未来完全丧失了信心。春节放假,他带着妻子儿子驱车回老家过年,却再也没有了往年喜气洋洋的心情。他闭门不出,以酒精麻醉自己,整日里醉醺醺的。

  2月4日,大年初二,吃过晚饭,妻儿和母亲被哥哥一家接过去串门,李玉良借口想早睡执意留在家里,却翻来覆去睡不着,心情异常痛苦,索性又爬起来喝闷酒,几杯烈酒下肚,很快就醉得头昏脑涨。恰在这时,林家父子俩提了许多东西登门拜谢,本来一想起林小宇就气不打一处来,他一开口,更触痛了李玉良的神经。“哥,你为我受了处分我心里很不好受,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你压根儿就不该再给我做那个化验,你这不是明摆着自己给自己添堵吗?”

  李玉良大怒,摔碎了手里的酒杯,口齿不清地骂:“你个畜牲!你能撒谎撂屁儿地骗人,我可不能让同事担着风险却装成没事人一样!你要早点跟我说实话,能造成今天的后果吗?”林小宇来之前也刚喝过酒。流调人员追到村里之后,他得了艾滋病的消息不胫而走,乡亲们开始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,林小宇这些日子也痛苦不堪,带着醉意,他针锋相对:“你还怪我?若不是你没事儿找事儿,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境地?”

  李玉良气得晕头转向,他摇摇晃晃站起来,迎面一拳就打到了林小宇的脸上,口里骂道:“你个混蛋,不教训教训你,你简直不知道还有天理!”林小宇只觉得鼻根一热,不仅痛出了眼泪,殷红的血也顺着鼻孔淌了出来。他下意识地一抹,手上、脸上全都是血。一拳打出去后,头重脚轻的李玉良站立不稳,一下子跌倒在地,掌心按上了地面的碎酒杯,双手顿时血流如注,却压根没感觉到疼痛,还以为自己是被林小宇打倒的。李玉良像头被激怒的狮子,爬起来就朝对方扑去。血气方刚的林小宇也急红了眼,本能地反击。两个血人撕打在一起,林大爷拼力劝阻,却怎么也无法将两人分开,最后急得大骂儿子:“孽种,他是咱的恩人呀!”

  似是一语惊醒梦中人,两人同时放手了,像两头斗牛似的怒目而视,这才发现各自身上手上脸上都是血,林小宇最先反应过来惊恐地叫:“血、血……”李玉良也惊叫:“天啊!”跌跌撞撞冲到厨房,他双手扎到水缸里,忍着剧痛拼命冲洗。林小宇哭着跪下了:“哥,我对不起你。快叫你们医院来救护车吧。”

  然而,山路崎岖,漆黑难行,救护车往返一趟回到城里,已经是第二天早晨。正值春节假期,疾控中心相关工作人员联系不上,经过一番波折,终于拿到药品时,已经是第三天。紧急服药,但保护作用甚微,李玉良很快出现了发热、乏力、关节痛、皮疹等感染症状,HIV检测呈阴性,却像是感染了病毒也检测不到抗体的窗口期。

  林小宇鼻梁骨骨折移位,已经构成轻伤,若追究责任,李玉良无疑会被判刑。林小宇哪还有脸追究,骨伤未愈就选择了离家出走,手机停机,人无踪影,彻底销声匿迹。遍寻儿子不见,林大爷又担忧又痛心地骂:“这个孽障,死在外面算了,干吗要回家来害人?”

  三周之后,2月25日,李玉良的第二次检测结果让他如遭雷击:HIV阳性!他成了艾滋病感染者。李玉良回想着酒醉之后失去理智的冲动时刻,被痛悔噬咬的心裂成了几瓣。一连几天,李玉良终日躺在床上发呆。万念俱灰,欲哭无泪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自己以善良心肠帮助家乡父老,如何就落到这般凄惨的境地?唯一令他感到安慰的是:半年后,常美春和其他同事的HIV检测结果仍是阴性,隐患排除,大家全都松了一口气。

  急性感染期之后,李玉良身体症状渐渐消失,进入了艾滋病潜伏期,却仍然具有强烈的传染性。同事们尽管清楚只有体液交流才可能传播艾滋病,但仍是避之唯恐不及;领导只好将他调到病案室,每天机械地装订病案。妻子再也不敢跟他同床,提心吊胆过了一段时间,干脆带着儿子回了娘家。由家庭幸福美满、事业如日中天的医生瞬间变成艾滋病人,再也无法行医,无法有正常的家庭生活和人际交往,李玉良痛苦万状。更可怕的是,即使坚持治疗,也无法遏制潜伏在体内的艾滋病毒一天天复制、增长,短则三五年,长则十年之后,总有一天病毒会摧毁他的免疫系统,随时夺走他的生命。

  见李玉良终日消沉,也有同事鼓励他:“你别灰心。目前虽然无法彻底治愈,但可以减轻临床症状呀,国内已有积极治疗的艾滋病人存活超过27年的记录,你努力打破这个记录,不就和正常人一样的寿命吗?”

  李玉良苦笑:“就算有正常的寿命,可我哪里还有正常人的生命质量?”经此一劫,他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:不遵章守纪,善因也可能结出恶果;冲动是魔鬼,不能理智面对生活的挫折,就可能将自己置于难以收拾的境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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